白日昭只。

江湖两个字,百般招法。

【宇峰】半根烟

 

私心觉得这歌词挺配的:

我们还同眠自作孽,你寻求和平但我要更激烈

 

 



那是在极热的夏,空气沉闷地带着一丝窒息感,室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空调,封闭的连窗也未开的房间静悄悄,冷气逐渐散去温度骤然回升,而他们不作声地各自占据沙发一角,任由汗水打湿衣服。



这个夜晚无人入睡,一方为梦魇困扰,一方在辗转中难安眠。


 


分辨双胞胎不是什么简单的事,基本无差别的外貌让人混淆,有心捉弄的话怕着实要让人头疼。若要辨清,也就只能从两人细微末节的不同处区分。


关宏峰沉稳,关宏宇闹腾。一个是看得太透后的几近冷淡,一个潇潇洒洒恣意妄为,前者太聪明,后者重眼前。

 


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完美地将其区别开,至少中学时期找关宏宇麻烦的人从来没认错过兄弟俩。但当关宏宇刻意面无表情沉默着捉弄人时,乍一眼过去,一时倒也认不出两人谁是谁。


原本关宏峰右脸的伤疤是个轻易划分兄弟俩的标志,而今到了这地步,连这标志也消失了。要亲手在自己脸上划一刀,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更何况是要仿着别人刻复般的精准一刀。



关宏宇就是做到了,他别无选择。



卫生间里水滴声鲜明,洗手台上血滴如断线的珠子争先恐后,迸溅着很快汇聚了一洼。他嘴里咬着毛巾越发用力,脑子里都能听着牙齿咯吱的声儿,额头也爆着青筋根根。手握着刀却出奇的稳、慢,感受铁器锋利的一面缓慢而深邃的划开皮脂,刀锋透着寒,把关宏宇里外冷了个激灵,手一松刀便掉在了脚边,坠落声在寂静里格外响,剩下还有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

右脸刚添的伤淌着血,痛极了也就麻木了,他透着镜子看身后,他的哥哥无言站立着,客厅的灯打进来把关宏峰半个身子隐在了黑暗里,而一双眼仍是明亮得突出,浅浅浮着一层担忧,其余琐碎的情绪糅杂在一块看不分明,读不通透。他关宏峰右边的脸上是一道旧疤痕,关宏宇闭着眼都能给描绘出那疤的弧度、大小,自己脸上这道好了后也就这样吧,这下,他们是彻底撇不清了。



这是第一道模糊的区分线。




 


关宏宇时常失眠,被迫性的。


人皆有习性,现在关宏峰惧暗,关宏宇畏光。


不论是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导致心理疾病,或者是终日惶惶然于正四处抓捕自己的警察。时隔多年的兄弟同居生活断然称不上美好,更谈不上舒服,陌生感产生间隙和隔阂,何况在一方是个在逃通缉犯的情况下,他们还必须伪装家中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环境。


他们的夜永远亮着灯,确保关宏峰能活在光下,黑暗于他,是世间可怖事物的藏匿之所。到睡下时,光亮十足的灯光也始终投洒在两兄弟脸上,关宏宇只觉如针生生扎在眼皮上,叫他怎么安眠?一张不大也不算小的床,终究躺两个男人太过勉强了,还不能摆两枕头,只能换着天轮流睡。关宏宇太阳穴鼓鼓地痛,缺少睡眠的后遗症,脊椎也不舒服,今晚枕头轮给关宏峰了。白天他要背清关宏峰整理的资料,晚上又入睡困难。关宏峰倒是睡得舒坦了,心里划了楚河汉界似得清楚,稳稳霸着他的那一边仰躺睡了,连片衣服角都不带越界的,有了光就是他的胆。哥哥是入梦乡无比心安理得了,只苦了他这个弟弟,翻身不得怕有动静,煎熬度夜又挨不住,追逐浪潮般一阵阵上涌的睡意,每每要追上了,一道刺眼的光又唤了他回魂。


靠!关宏宇鼓鼓瞪着一双乌青的眼睛在心里无比响亮的爆了粗。哪天老子给你灯全灭了,让你那症发作去!


纵使憋了一肚子火气,关宏宇还是不敢吵醒他哥,一来是怂,二来心里明白那人也是一对乌青眼圈,比他好不到哪儿去。迷糊睁了眼睛有一会儿,实在是熬不住了,他蹑手蹑脚下了床,连拖鞋都不敢穿,唯恐有响动把还睡着的也给吵起来陪自个儿了。关宏宇顺了罐冰箱里的啤酒,偷摸着跑去客厅那张沙发上坐,身后鱼缸里的机械运作声嗡嗡震动响,冰冰凉的罐身上水珠渗了一手。他就着手上水渍抹了把脸,又皱起眉头拽着背心擦脸,这下给刺激得不轻,登时又清醒了几分。这觉今儿个是注定睡不成了,算算时间还要熬五六小时。关宏宇心想唉着声准备开罐,纵使再小心翼翼掰开易拉环时还是不免“啵”地一声,把关宏宇给紧张得屏了息,凝神侧听好几秒也没听着动静,才放宽心咕咚咕咚灌起啤酒来。


刺激性液体从喉头滑落,到胃里爽利又火辣辣的,冰凉一路冲上脑压抑细微的痛,关宏宇舒服地闭着眼长吁出一口气。还未等睁开眼,肩头忽然落了重量,手掌与肌肤的相贴让关宏宇毛骨悚然,身体反应差点跳起来就是一拳,还好生生止住了。他不满地瞪着眼前赤脚站着的男人,“砰”地将啤酒怼桌上,在压抑声音的范围低吼。



“我刚要是没忍住,哥你信不信明天你得挂彩出门?”


“让让。”


听完这话,关宏峰愣是眼也没抬,冷淡地吐出两字,踹了踹他的腿示意人腾开位子。这都什么事儿啊,大半夜跑来跟我挤沙发!关宏宇嘀嘀咕咕着往左挤了挤,沙发上一沉,关宏峰不语地落了座,两人再没有开腔,一个吝啬于言语,一个正愤愤然气头上,窒息的沉默霎时卷袭了屋内。关宏峰也觉察身边这人的不满,眼睛微动嘴巴张了张,半晌愣是从嘴里挤出一句“你没戴手套?”,话音落下,关宏宇都给听懵了,回过神又是一个白眼。

 

 

“大晚上戴什么戴,喝冰啤酒还手套,我还能不能追求一下享受的生活了?”


说着他故意大咧咧摊开手脚,胳膊抵胳膊肉贴肉的,汗都给蹭上了。关宏峰对此嫌弃的皱起眉头,却也没挪开,任由人紧挨着。这下可把关宏宇惊了,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人一番,这才发现,这人脸色不太好,额头还覆着一层薄汗,刘海湿成一绺绺贴在脑门上。


多半是梦里被魇住了。


关宏宇寻思间,突然有些闷闷不乐了,不知是为他牺牲的睡眠,还是关宏峰这一副惊醒的惶然样,亦或者是他都牺牲了宝贵的睡眠,他哥仍旧没个好觉。


于是左臂探沙发底摸索了阵,毫不避讳他哥的在场,掏出一包烟和一把打火机来,是他私底下偷偷藏这儿的。关宏峰斜了眼,也不吭声亦不阻拦,任由他娴熟地叼着点燃,打火机“咔咔”声儿伴着橙黄火光消逝,烟味,也随着可见的白烟散开。


“别把灰洒了,今早打扫卫生。”


关宏峰往后一躺,闭着眼对人淡淡叨了句,干脆就在沙发上闭目养起了神,整身暴露在灯光下,身旁还有人在,关宏峰自惊醒后鼓动如雷的心跳也缓了。关宏宇叼着烟头含糊应声,随手拿啤酒罐接了烟灰,又回过头望着人眼神闪烁,不知想到了什么,过了几秒也一并躺沙发去了。


“哥。”


衣物与皮革的摩擦声响起,关宏峰手臂被人轻轻撞了撞,对方的温度由此传递过来,热极了。他自黑暗中睁开半拉眼迎向光明,映入眼帘便是关宏宇手里递来的半根烟,对方带着倦色哑了嗓子,音调上跃着一派轻松又像在诱哄。



“抽两口?”


关宏峰仍是静默,而关宏宇那只手也执拗地举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烟头那灰又将摇摇欲坠时,关宏峰接过那烟,快燃尽的半根烟。

 


白烟,又在屋内缕缕升了。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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